地震要不要逃?

我的家人到台灣來玩,送他們到桃園機場後坐車回到台北市,才下午四點多捷運卻異常擁擠,站在我身邊的高中生在講電話,說「海邊」、「警報」、「提早下課」什麼的,我拿出手機上網一看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昏睡了一個下午,晚上出門在計程車上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司機海嘯警報結果怎麼樣。

之後便是一直一直重復的新聞畫面,還有網上熱絡的討論。這個地震很不一樣,跟發生在海地、中國、紐西蘭等等等等國家的地震都不一樣。因為它發生在日本。此時你會忘了日本是國外,因為台灣的電視台從來就不曾如此大量播送「國外」的新聞。接下來就是一串的比較。從政府的應對措施,到媒體的報導方式,到人民的秩序。有人說在東京接到手機簡訊預告30秒後有地震,於是大家討論台灣若發生災難時的訊息傳送問題;有人開始討論台灣核電廠的安全問題;還有平日的防災工作、人群的秩序,等等。我當然無法想像這樣的災難若發生在台灣會怎樣,或許每個地方的人自有他們的生命力去應對。

我在台灣住了兩年半,這個處於地震帶的國家跟我來台之前所想像的有點不一樣。

我的國家馬來西亞沒有地震,但是電視畫面總是帶給我們無窮的恐怖想像。不管我跟我媽說台灣有多好,她聽到最後都只會回一句「但是那邊有地震」於是就推翻了所有的好。我媽剛才又再打電話給我,電話中我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大概又是看了日本地震的新聞畫面,打來給我「再次確認台灣沒事」。我媽容易緊張,我常跟她說,颱風或是地震或是土石流,都不用擔心,因為「台北很安全」。所以每次談話如果聽到我說某個我會去的地點,她都會多問一句「那是不是在台北」。對於「兒子住在一個有地震的國家」這回事,予我媽而言是一種擔憂和壓力。而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很認真看待這事,只是當成是我媽的過度緊張,只要對她報喜不報憂,就ok了。

我常跟我媽說的是:「人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我這麼說,多多少少意味著我覺得台灣人好象真的沒有把地震當成一回事。來台灣之前,我曾經好奇的是,生活在處於地震帶國家的人,到底會以「怎麼樣的方式以及心理狀態」生活著。而來到台灣之後,頓時覺得自己想太多了——哪有什麼方式啊!

可是,這次災難我才知道,原來日本人真的是在以某種不同於我們的「方式和心理狀態」生活著啊——學校的定期演習、急救包、平時建立防災的通訊資料庫,等等。

我住在六樓。曾經有一次,半夜兩點多我在搖晃中醒來,那時我在台灣大概一年,第一次碰到那麼大幅度的搖擺。我是害怕的,開燈穿上衣服拿了手機錢包就開門往外走,而大樓還繼續在搖。可是宿舍走廊上靜悄悄,靜得我也不好意思再往外走。隔天跟朋友說起這事時,已經變成是在說笑話一樣了。大家對於這種地震已經習已為常,而後來多經歴幾次我也就習慣了。這種半夜被搖醒然後緊張往外跑的行徑已經開始被我視作過度緊張的表現。

可是我依然很好奇台灣人是如何看地震這回事的。我在台灣這兩年半,從來就沒遇到過有人告訴我說地震時要怎麼辦。大學開學時的外籍生生活說明中沒有包含這個。我的寢室門上貼著一張紙印有校警隊、急診室電話,裡頭有告訴我火災時怎麼辦、肚子痛怎麼辦、有陌生人(?)時怎麼辦,就是沒告訴我地震發生時怎麼辦。

我從一個沒有地震的國家,來到這裡生活的時間並不長,我不知道這樣「質疑」台灣人對待地震的方式會不會也是屬於過度擔憂。但我偶爾還是會想想半夜地震醒來時我該怎麼做,到底要不要跑出去(還有跑出去的話會不會被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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