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日記

「你真髒。」他曾經這麼告訴她:「齷齪,噁心的光腳。妳不能把自己洗乾淨嗎?」

但是她真的愛他,我相信,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愛一個不值得的人,因為對方就是你唯一的所有,因為任何關注都比沒人關注你好。

為了同樣的理由,有時候把自己割傷流血就會讓人心滿意足。在那些灰濛濛的日子裡,你在水槽裡洗玻璃杯,然後杯子破了——結果劃破你的皮膚。而後出現讓人震驚的紅色,一天中最為光亮的色彩,充滿活力,嗡嗡作響,你自己的血。有時這是很不錯的,因為至少你知道自己活著。

寫得真好。這幾段文字,我反覆讀著,一次兩次三次,合上書,打開書,再讀,一直到被自己的舉止嚇到。你幹嘛了?我不得不說這本書寫得真好。書中掀開的黑暗面,一大片一大片的,不容易承受。灰濛濛的日子裡,血是唯一的色彩。

我不喜歡黃昏下班,在路上開車看著灰濛濛的天色變暗。那種天色總是在提醒你一個靜止的狀態。好象是在告訴你一切都不應該有任何的動態,哪怕是小小幅度的移動。「你的存在本來就不該有的!」那種天色會這樣告訴你。當然,只有當我在密封的車子裡,才會聽到天空如此告訴我這些話。所以,我不喜歡在這種時候下班。天黑了才下班,我是比較舒服的。

有個人告訴過我,只要她在黃昏聽到回教堂播出的祈禱唱頌,她的心情總會陷入底谷。她不知道為什麼。她只是說,她曾經如此想:只要在那個時候身邊有個男人告訴他願意照顧她一輩子,她會馬上嫁給她。只是可惜,她已經是人家的老婆孩子的媽媽。或許我該準備一張回教徒祈禱的時間表,看看會不會再遇到一個這樣的女生。「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我猜這種話我說得出口。只是,不要在車裡,黃昏時塞在車裡,看著天色變暗,我大概沒辦法照顧人。

在灰濛濛的日子裡,血嗡嗡作響。我怎麼會想到關於「照顧人家一輩子」這一回事。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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