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湄公河畔

那晚在湄公河畔,清朗夜空,新月,微風。我們在黃色燈火下吃飯、喝酒。閒聊間,偶爾望向對岸的燈火,我在寮國首都永珍,河的那邊,是泰國。

我總把湄公河想得浪漫。抵達那天,從機場到住處安置行李後,便翻著地圖往河岸走去。旱季剛過,河床是一大片沙洲,我望著這河,不自覺就微笑了。到了寮國,才驚覺為何我對著湄公河有如此多的遐想,才開始在想對這遠方的一條河的所有的想像到底是從哪來。

我靠在竹杆搭建的欄杆上,伸手便抓到河岸上成片在風中起舞的野草。望著熟食攤老闆的一對子女在嬉戲,竟也不覺我們的食物是在四十分鐘後才準備好的。前一天的晚餐也是大概等了這麼長的時間。這裡的日子過得悠閒,似乎有著大片大片時間可以等待。而我們以旅人的身分到來,融入了這座小城的寧靜之中,竟也找不到任何煩燥的理由了。

城裡有一座「巴黎凱旋門似」的紀念碑,為在革命戰爭中犧牲的軍人而建,門的一面遙望總統府,另一面俯視著一座公園,以及在公園裡活動的子民。踏入四點,街上的大部分店舖便陸續打烊,成群的市民在公園裡慢跑、散步。公園播著老撾語歌曲,璇律讓人覺得時光頓時倒退了三十年。這裡很舒服,我坐了一個下午,看人。同行的友人說,這種公共空間的細心經營,是社會主義國家的特色之一。

我愛看這裡的人。他們不帶苦澀的笑容,確實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個經歷過重重創傷的民族。她曾經被劃入真臘國、吳歌王朝、暹邏王朝的版圖中,一直到十四世紀時法昂(Fangum)建立瀾滄王朝,其版國是今天寮國地圖的「擴張版」。這段寮國的輝煌期並不是太長,十八世紀被暹邏征服,後在十九世紀末成了法國殖民地。二戰時期日本侵入,戰後宣佈獨立,不久後法國人再度到來。然後美國來了,以「反共」為由。那是支那半島的多事之秋,寮國並不是列強真正想要占領的地方,她只是很不幸地淪為當時兩大世界的競技場。寮國、寮國人,什麼都沒得到,除了以血淚換來一個「地球上被轟炸最多的國家」的稱號。是她的子民逆來順受嗎?一如他們的笑容中所流露的單純憨厚?

永珍為一國之都,確實荒涼得令人難以置信。她需要時間,一個遲至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才真正和平的國家,她需要多一些時間。夜色降臨,我離開,往湄公河走去。對於一個相對落後的國家而言,這座城市雖小、雖靜,卻是整齊、乾淨,路牌、告示等等,看來都是精心規劃、重點建設。是走在世界的潮流之中了。公園的人群依然沒有散去,大家一點都不急,在花叢間大口大口吸著和平的空氣。盼得了平安的日子,其他的,真的沒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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