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神偷,以及一堆不相干的

常會浮現這類沒有對焦的回憶。畫面中沒有特定的人、事,只是大片大片場景泛著一層輕柔幽淡的綠光。

吉隆坡Medan Pasar的舊照片

今天上課時,我向老師提出了一道疑問,然後莫名奇妙地腦海中快閃了一下,於是在老師向我解答時,其實我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另一個時空。我從Kasturi(吉隆坡一家補習中心)走出來,拖著夾腳拖斜背著包包,在綠燈亮起之前搶越過了馬路,沿著Central Market側邊走,小小的廣場上有賣keropok的、有炸香蕉的、有賣cendol的小卡車,還有總是有幾個街頭藝人或是彈唱或是呢喃,空氣中瀰漫著乾料海產店溢出粘膩腥味。那個時候移工沒有現在這麼多。Central Market後面那一座造型奇怪的小戲院,樓下總是有幾個大鬍子架著畫布作畫。我愛看他們作畫,但是必須趕快離開,因為要在這座城還沒陷入那近乎癱瘓的塞車前回到家。走過一座光亮的銀行大樓再過一條馬路便是我等車的地方。車站前後各有一列殖民時代的房子。當年的人蓋房子都會在外牆留下年份。我總望著那一列十九世紀末期的年份數字入神,似是想要凝視這個城市的故事,然後在我搭著巴士離去時將這一切拋在腦後。時常在某個莫名的剎那,腦中一閃便是這些場景且泛著綠光,還有當時的氣味、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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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和J去看了《歲月神偷》。濃濃的港味懷舊。

把我們擁有的事物一件一件偷走的,原來是歲月。回憶這一回事不只是這些事物被歲月偷走之後所留下的;更多的是由我們共同小心翼翼地編織著——盡可能編織出綿綿密密的一面紗來罩著各自生命的空白處。我們或許賴於一個歷經歲月更替的場景、或是一部電影、一篇文字,編織著過去;在時空推移中靠著這一些「回憶」建構著自我的認同。

六、七年代的香港,不是我的年代,更不是我的地方。只是,在台北看香港懷舊電影卻是個微妙的經驗。我是看香港電視電影長大的一代,香港予我們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聯繫──以至在諸如《歲月神偷》這類電影的情節中有某種程度的「那是我的長輩的故事」的錯覺。

我在吉隆坡住了十多年,這個城市予我只有實務性的連結,卻似乎無法對這個地方有一種跨越時間的「想像」。吉隆坡對我而言只有那種實實在在地在每天的生活中與我發生聯繫的事物,除此之外,就不再有一些我們稱之為價值、意義、集體回憶之類的東西。我的父輩們對這座城市有更深刻的情感、有更豐富的回憶,但這也只是他們的經驗;上一代人的記憶無法與我們這一代人有任何的碰撞。香港人有《歲月神偷》,還有其他無數的電影,在文化消費的同時號召著新一代的閱聽者來集體回憶香港的過去、建構所謂的「香港價值」;而我們有什麼?

我想說的是有關於文化消費,以及「地方感/文化認同」這些事情的關係。我們看的、聽的、讀的,都是來自香港、台灣、中國,而且似乎幾十年來都是如此。是否有其他社會如馬來西亞華人般,如此少量地在「閱讀自己」?

去年回國,看到龍應台的《大江大海》登上馬來西亞大眾書局的暢銷書榜首。我當然知道台灣以外有很多中文讀者都喜歡龍應台,只是,站在書架前心情還是複雜的。馬來西亞的華人讀者對台灣1949年的這一段歷史,到底是在熱個什麼呢?此刻的馬來西亞有如此寵大的閱讀群讀著台灣人的故事,但他們當中又有多少多人曾經閱讀過有關五一三、有關馬共的故事呢?我總是覺得我來自一個很沒有歷史感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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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神偷》我是喜歡的。我常會對著舊照片呆呆地看上半天、聽老人家說完故事之後卻還在夢中無法瞬間醒來;這樣一部電影根本就是很對胃口。

弟弟把寶貝一一丟入海裡的那一幕,真是擊中哭點。我們不都是這樣長大的嗎?丟去了某一些你視為珍貴的東西,然後,你知道「那個」再也回不去了。

我小時候不常有機會坐車,但只要一上車,我都會伏在後坐的椅背上看著走過的路在背後無限延伸。只是,長大後坐上駕駛坐,人生也就只能看著前面的路,留在後面的,偶爾停下來望一望就好,還是要繼續上路的。

戲裡的家庭賣鞋,任達華望著招牌的「鞋」字說:「鞋字,一邊難,一邊佳。」吳君如穿上新鞋,唸著「一步難,一步佳;難一步,佳一步。」我喜歡這句。我想,我爸和我媽應該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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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歲月神偷,以及一堆不相干的」的想法

  1. 我小時候不常有機會坐車,但只要一上車,我都會伏在後坐的椅背上看著走過的路在背後無限延伸。只是,長大後坐上駕駛坐,人生也就只能看著前面的路,留在後面的,偶爾停下來望一望就好,還是要繼續上路的。

    我特別喜歡這段。

    看到你寫的這篇文章,心中特別惆悵。
    也許我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集體記憶,只是還沒被挖掘出來。

    我也是個愛往后望的人,總是覺得童年的那個時代會溫暖一些。這個時代,不知是否太多科技帶來的便利,縂覺得沒有以前那麽踏實。就說信件好了,隨時隨地我們那擠滿郵件的mail box隨時會因爲駭客入侵而消失不見。但是我小學時代收到的賀年片還安然躺在老家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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