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種族主義,真的不需要秀出你的陽具

幾年前,黃明志的一首改編自國歌Negaraku的作品,在網絡上一片沸沸揚揚之後,險些釀出大禍。自此黃明志在馬來西亞人,尤其是網絡使用群體之中已經成了某種標誌。我其實並沒有特別留意他的作品,只是知道有一個年輕人善於使用網絡作為舞台,以庶民的語言幹噍政府、挑戰體制,說出了眾人憋在心底的許多不滿。我們都有強烈的共鳴,相信大部人都樂見這樣的聲音出現。在馬來西亞這片言論空間嚴重被剝奪的土地上,虛偽的和諧底下是暗潮洶湧,各個敏感區域如蓄勢的山洪處在崩瀉的臨界點上;有誰不希望有多一些好像黃明志這樣的聲音,為這個憋得快要發狂的社會紓解一些壓力。

他的作品道出馬來西亞社會的種種問題,他的觀眾或許會心一笑,或者熱血沸騰,因為這都是我們所看到的馬來西亞,也是我們閒時在mamak檔在咖啡店享受僅有的言論空間時所討論的事。當然,黃明志道出現狀以外,是否有引發我們更深一層的思考,我確實保留。可是,這並不是問題。這會有什麼問題呢?我們希望的是有各種不同的聲音出現,而不應該期待同一把聲音扮演所有的角色不是嗎?

國慶日那天知道了黃明志的新作品又鬧出了一些風波,說是他被請到警局錄口供什麼的,我並沒有細讀,因為當中劇碼我們並不陌生,只是心中默默希望他不會因為被冠以煽動種族情緒之類的罪名而被捕。我們的國家是有病的,只是希望它不會在這個時候發作。我只看新聞,影片一直沒看。

然後遲至昨天才看了影片。

看完後走出陽台站了一陣子,回來後在推特上寫了這段文:

我現在才完整看了黃明志的rap。生氣、失望,更直接的感覺是「丟臉」。不是對種族歧視這一回事,而是對黃明志。如果你只能/硬要用這種方式來對抗種族不平等的話,那麼,請你安靜,讓別人來做!

我的情緒不只是來自於黃明志的作品,更是來自於回想這兩天在網絡上讀到的相關新聞,尤其是那些政治人物的回應。我們的社會是如此蒼白,以至極少數如黃明志這樣被標示為「敢講話」的人便理所當然變成某種符號,某種等於「言論自由」的符號。

於是,有些人會把對待黃明志及其作品的態度,直接化約成你對待言論自由這回事的立場。而且,更為理所當然的是,黃明志事件也就被放置到了朝野對立的輿論框架之中。所以,凱里和馬華之輩大力抨擊黃明志且支持警方對他採取行動,這一點都不令人意外;所以,林吉祥出面維護黃明志同樣也一點都不奇怪。這一切真的一點都不需要辯解——如果你連這麼簡單的政治公式都不知道的話,別說你是馬來西亞人。凱里對黃明志作品做了「深一層」的解讀,說當中同樣充斥種族歧視的思維;然後林吉祥「更進一步」解讀凱里的解讀。而我們接下來可能會看到凱里對林吉祥的「對他的解讀的解讀」的解讀……可是,拜託,重點根本不在這裡。林伯伯真的沒看到黃明志作品中的問題嗎?還是不過是因為在他身邊的是黃明志而在他對面的是凱里,所以必須有這種被設定的立場?

而我「竟然覺得凱里講得還蠻有道理」的,我們能夠不承認黃明志的話語裡頭確實隱含著另一種種族優越感嗎?當然這是去掉所有脈絡之下的解讀。如果你還沒忘記凱里過去的所作所為的話,那麼他今天講得如此「有道理」的言辭也就有如一個惡魔在向你宣揚慈悲為懷,這般可笑。所以,「竟然覺得凱里講得還蠻有道理」這回事說說就好別太認真,這種撈取政治資本的行為就把它看作是某種生物在獵食,就可以了。因為我們不曉得下一個事件發生時他的標準又是什麼。

說回黃明志的作品內容。那是有關某中學校長Siti Inshah發表種族主義的言論,如「不需要華人學生,他們可以回去中國」等等。而這作品即是黃明志對這個校長的漫罵(是的,我視之為漫罵。)校長的種族主義和黃明志的以怨抱怨,其實用腳趾頭思考也可以看得出來,實在不需要「眾領袖們」的解讀再解讀。而討論這影片有沒有煽動成分,更不是重點。有「煽動法令」的存在意味著政府視人民為愚笨——我們的政府不都一直在擔心我們會因為一篇文章或一首歌的「煽動」然後拿起巴冷刀去砍殺你的異族鄰居?

只是,挑戰體制的「勇氣」難道就可以讓你如此正當地使用這種低俗的手法嗎?然後我們對這種手法只能一笑置之,隨後說出一句「嗯,不過他敢這麼說也是很勇敢啦」。對於種族主義大家都憤怒,可是你的憤怒一定要以秀出你的陽具來解決嗎?真的希望我們不只有這般的層次。推特上的朋友說:

It’s not brilliant to use male hegemony counterback racist. For me, it’s not much different between Siti Inshah and Namewee.

可是,這幾天的言論好象並沒有看到太多這樣的討論、反思。如果一定要用你的男性霸權的語言才能為種族不平等發聲,那麼,就請你收聲吧。勇於發聲,並且以庶民的語言發聲,當然是非常值得欣賞的事,但是,我很不欣賞黃明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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